多年來,由於(yú)地理位置偏、交通條件差,麗水一直是浙江區域經濟相對不發達、城市化率全省最低的設區市。農村留守人員增收難、農産品效益低、農村資産變(biàn)現不易,這曾是廣大農戶普遍面臨的增收困局。
近日,國家統計局浙江調查總隊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2018年麗水農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922元,同比增長(zhǎng)10.2%,增幅比全國高1.4個百分點,比全省高0.8個百分點。從(cóng)增長(zhǎng)速度看,這已是麗水農民收入增幅連續10年位居全省第一。
這是人們最期待看到的“綠色趕超”。那麽奇迹是如何實現的呢?讓我們從麗水的區域公用品牌“麗水山耕”說起,生态化、精品化進而産(chǎn)生的差異化,讓這個區域品牌在麗水乃至全國脫穎而出,爲麗水市的農業打來瞭(le)巨大收益……

今日的《浙江日報(bào)》用整版表揚麗(lì)水!

· “閑(xián)人”緻(zhì)富 ·
“現在,留在村裏、有勞動能力的,基本都成瞭(le)産(chǎn)業工人,天天有事做,月月領工資。”
這個春節,是麗水蓮都區麗新鄉鹹宜村村民鍾土法最輕松的時刻——背瞭(le)近10年的債,這下終於(yú)快還清瞭(le)。2010年,他和鄰居一起蓋新房,欠下瞭(le)22萬元債。爲瞭(le)甩掉這個巨大的“包袱”,夫妻倆租瞭(le)10多畝土地種植水稻、毛豆。但水稻種植利潤不高,毛豆價格又時高時低,刨去成本和日常開支,一年到頭存不下1萬元。但現在這一切都改變瞭(le)。
浙江日報(bào)的記者調研時恰逢歲末,鍾土法要幹的活越來越少,他的“東家”大德經濟林苗科技有限公司(下稱(chēng)大德公司),也不再按月支付工資,而是改爲按天計酬。
“即使這樣,每天也能拿到120元,我老婆每天拿100元。”鍾土法說,自大德公司進駐麗新鄉後,他便把土地流轉掉,夫妻倆成瞭(le)公司的長(zhǎng)期雇員,每月工資分别達到3800元和3000元,“一年下來,起碼能攢5萬元。”
2016年底,大德公司看中麗新鄉的好生态,流轉瞭(le)鹹宜、黃弄、上塘畈等村共1200畝土地,種植紅(hóng)豆杉、益母草、靈芝、蔊菜等精品中草藥。
爲保證品質,公司除耕地外,幾乎不用機械作業,而是雇用瞭(le)大量周邊(biān)村民,播種、挑水、拔草、收割全憑人力,高峰期每天用工140多人,最少時也需80餘人。“每月光發工資就要30萬元。”大德公司麗水麗新基地負責人符慧敏說。
既是生态型企業,又需雇用大量人工——這是麗(lì)新鄉引進(jìn)大德公司的主要原因。

葡萄園碩果累累。 浙江新聞客戶(hù)端通訊員 戴昕律 攝(shè)
麗新鄉是蓮都區最偏遠的鄉鎮之一,全鄉10700人中半數外出,留守者多爲老人、孩子,尚有勞動(dòng)能力的2000餘人,多以種植水稻、毛豆,或打零工維持生計。2012年,全鄉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僅有9425元,遠低於(yú)全省平均水平。
“以前,農村‘閑人’很多,耕種之餘有大量空閑時間,他們都想賺錢,但打工的機會畢竟不多。”麗新鄉黨委書記徐根發說,更普遍的是,留守老人要照看留守兒童,離鄉務工並(bìng)不現實,“就像被綁在瞭(le)家裏。”
如何讓這些留守山村的人,人人有活幹(gàn)、月月有錢賺?近年來,麗新鄉一直嘗(cháng)試通過招引項目的形式,提升農民收入。
但是,並(bìng)非什麽項目都能助農增收。在招商引資上,麗新鄉吃過(guò)苦頭。
黃弄村村委會主任李國權至今記得,2013年至2015年,陸續有農業企業流轉瞭(le)村裏的300畝土地,用於(yú)種植桃樹、草皮,“農民雖然拿到瞭(le)土地流轉租金,但沒有其他更多的收益。”李國權說,沒多久這些項目便偃旗息鼓,更讓村民們心生埋怨。
從那時起,麗新鄉便定下一條規矩:凡是引進項目,不但要生态環保,更重要的是要具備輻射能力,能創造就業機會、帶動村民增收。本著(zhe)這一原則,麗新鄉拒絕瞭(le)不少前來洽談的投資項目,精挑細選瞭(le)大德公司、麗水安邦護衛公司、省交投麗新礦業公司等勞動密集型的生态項目。這些項目不僅需要流轉大量土地,更重要的是能吸收大量農村閑散勞動力:如今,麗新鄉流轉土地達到2000多畝,占可用耕地面積近一半;吸收超過1500名村民就地就業。
“現在,留在村裏、有勞動能力的,基本都成瞭(le)産(chǎn)業工人,天天有事做,月月領工資。”徐根發說。而工資性收入迅速增長,正是麗水農民收入增長的最大特點。
數據顯示,自2004年開始,麗水農民收入中,工資性收入比重逐年增加,並(bìng)於(yú)2014年首次達到50.1%,從此每年都占據半壁江山。“十二五”期間,麗水農民工資性收入年均增長15.6%,對農民增收的貢獻率達到49.5%。

雲和“鼈(biē)王”蔔(bo)偉紹
· 農貨(huò)變(biàn)臉 ·
“麗(lì)水農(nóng)業,一定要走生态化、精品化的路,做出品牌,才能有差異性。”
養瞭(le)23年甲魚,蔔(bo)偉紹現在最不願看到的是甲魚漲價。
2014年,他的“雲河”牌中華鼈,成爲第一批使用“麗水山耕”區域公共品牌的農産品,並(bìng)開出瞭(le)淘寶店鋪。
從此,這些産自雲和高山梯田的中華鼈(biē),就像“長瞭(le)翅膀”一樣,飛向全國各地,“除西藏以外,其他市場全部打開。”蔔偉紹說。也是從那時起,蔔偉紹養的鼈(biē),再也沒進過本地農貿市場——批發給農貿市場,每斤價格僅20元,最低時曾到過14元;而在網上,有瞭(le)“麗水山耕”這一品牌的加持,每斤鼈(biē)能賣出近200元高價,每年銷售額都在300萬元以上。
“有瞭(le)品牌,就有瞭(le)認可度和議價能力,受市場波動的影響很小。”這幾年,蔔(bo)偉紹反而擔心甲魚市場漲價,這會導緻飼料等成本增加,壓縮利潤空間。
現在,蔔(bo)偉紹被雲和人稱爲“鼈(biē)王”。當地中華鼈(biē)的養殖量已達到1000多畝,全是蔔(bo)偉紹提供的鼈(biē)苗和養殖技術。2017年開始,蔔(bo)偉紹還順帶爲當地其他養殖戶賣甲魚,目前已有5家合作社、家庭農場依靠他的網絡進行銷售。

綠谷土蜂 浙江新聞客戶(hù)端通訊員 劉(liú)炳榮 攝
一個品牌,帶(dài)動(dòng)一片農戶緻富,這是麗水農民增收的另一秘訣。
麗水有優良的自然環境,這裏出産(chǎn)的農産(chǎn)品生态、有機、無公害,廣受外界歡迎。但是,農貨“出山”,卻橫亘著(zhe)一條條“隐形鴻溝”。
“産品認可度很高,但市場辨識度極低。”幾年前,麗水市農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劉志龍曾對麗水農産品進行過深入的市場調研,“我到溫州一些菜場去看,很多産品都打著(zhe)‘麗水高山蔬菜’的旗号,但仔細一看並(bìng)不是麗水産的。”本地農産品賣不出去,外地市場上卻李鬼盛行,這一現象,令麗水人深思。
這裏山多地少、耕地零散,雖然農産(chǎn)品種類齊全,但機械化程度低、生産(chǎn)成本高,光拼價格,在市場(chǎng)上很難有競争優勢。也正因此,盡管經過20多年發展,但麗水農業主體的體量都不大,直到現在,全市跻身“國家級龍頭企業”的,僅龍泉天和農業一家。
“麗水農業,一定要走生态化、精品化的路,做出品牌,才能有差異性。”劉志龍說。2013年,麗水市成立國有農投公司,對精品農業實行生态化規劃、标準化生産(chǎn)、品牌化經營、電(diàn)商化營銷。2014年9月,全國首個地市級區域公用品牌“麗水山耕”正式啓用,“麗水山耕”很快在上海、杭州、甯波等地刮起一股股生态旋風:原本60元一隻的缙雲麻鴨賣到118元一隻,蓮都區梅獻山的有機茶賣到每斤1880元……
4年多時間裏,品牌的富農效應逐步顯現。截至2018年,共有1000餘個農産(chǎn)品加盟“麗水山耕”,品牌銷售額累計達(dá)到135.2億元,農産(chǎn)品平均溢價超30%。
農村電商如今已是麗水農産(chǎn)品走出大山的另一條通途。麗水是全國第一個農村電商全域覆蓋的地級市,有20個“中國淘寶(bǎo)村”,其中7個縣(市)入選“全國電商百佳縣”,數量居全國第一。
在偏遠的遂昌縣柘岱口鄉,村民葉松旺拍瞭(le)幾張殺年豬的照片,發到微信朋友圈,10多筆(bǐ)交易很快在留言區裏完成,手機轉賬,迅速打包,中午發貨,第二天就到瞭(le)客戶手中,“有瞭(le)電商,我們的農産品可以滿天飛瞭(le)。”

發(fā)展鄉村遊,迎來(lái)八方客 麗水農業部門供圖
· 點(diǎn)綠(lǜ)成金 ·
“客人來瞭(le),不僅吃、住、玩都要消費,更重要的是,我們的農産(chǎn)品還能賣出更好的價格,這是多赢的增收路徑。”
坐上鄭自友的越野車(chē),在高低起伏的山嶺間盤旋穿梭,頗有種“巡山”的味道。山路兩旁是成片的茶園,以及錯(cuò)落分布的香榧樹,“這些可都是‘搖錢樹’。”鄭自友感歎道。
龍泉是浙江最大的林區縣(市),當(dāng)地林業人均收入一度占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以上。但在加強生态保護後,公益林不能砍伐,山林變(biàn)現能力減弱,農民收入迅速下降。
以鄭自友所在的上垟鎮花橋村爲例,全村共有山林2.6萬畝,其中公益林5000多畝,“若不去管它,山上長啥是啥,等上30年,每畝産(chǎn)出最多3000元。”鄭自友說,2013年,全村人均收入8000元左右,遠低於(yú)全市平均水平。
守著(zhe)青山過(guò)苦日子,這曾是龍泉乃至更多山區居民的尴尬。
2013年,龍泉試點集體林地制度改革,将林地承包權和經營權分離,激活瞭(le)沉睡的山林。當年,鄭自友拿到瞭(le)全國第一本《林地經營權流轉證》,並(bìng)迅速将流轉規模擴大至3000畝,種植香榧、茶葉、雷竹筍等。“等這些作物開始産出,每畝效益起碼1萬元。”鄭自友說。
花橋村的雷仙德一直住在山上的老房子裏,手裏沒有任何存款。2014年,他用山林進行抵押,貸款10萬元,然後流轉山林,種植雷竹筍,如今每年收入30多萬元,不僅還清瞭(le)所有欠款,還花85萬元在鎮上全款買瞭(le)商品房。無數類似的故事正在上演。數據顯示,麗水全市已累積發放林權抵押貸款20.3萬筆(bǐ),共計233.93億元,貸款餘額64.34億元,占全國總量的十分之一,居全省第一;公益林抵押貸款涉及171.5萬畝,貸款餘額6339萬元,盤活生态資産超過6億元。
如今,“山大王”鄭自友又動(dòng)起瞭(le)新腦筋。2018年5月,他新建的民宿“好地方山莊”試營業,很快就迎來瞭(le)一波波客人。不僅如此,一有空,他就往大山裏鑽,尋找不爲人知的好風景。

龍(lóng)泉李山頭 浙江新聞客戶(hù)端通訊員 吳少平 攝
“要讓這片山水發(fā)揮更大的價值,就得和旅遊結合起來。”作爲花橋村村委會主任,鄭自友正在考慮打造旅遊景點(diǎn),全面發(fā)展鄉村旅遊。
花橋村裏有兩條風景很好的峽谷,峽谷上的中堂自然村還有大量保存完好的老房子。鄭自友籌劃著(zhe),沿著(zhe)峽谷搭建遊步道,打造一條旅遊線路,“不久前,村裏已經把中堂自然村的8棟老房子租瞭(le)下來,準備做成精品民宿。”
發展民宿的想法,靈感來源於(yú)隔壁的寶溪鄉。地處深山的寶溪鄉溪頭村,曾是遠近聞名的貧困村,後來村裏打造瞭(le)竹建築群,舉辦“不滅窯火”龍窯燒制技藝活動,來的遊客多瞭(le),村民們紛紛開始做民宿、開餐飲。目前,全村已有農家樂、民宿23家,日接待能力達5000多人次,2018年共接待遊客30多萬人次,營業收入達2200餘萬元。
除瞭(le)寶(bǎo)溪鄉,鄭自友還曾到麗水各地去考察。他發現,在麗水做鄉村旅遊,不僅是“賣風景”這麽簡單,“客人來瞭(le),不僅吃、住、玩都要消費,更重要的是,我們的農産品還能賣出更好的價格,這是多赢的增收路徑。”
通過農旅融合,讓山景變(biàn)“錢景”,這是花橋村前行的方向,更是麗水農民點(diǎn)綠成金的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