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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種動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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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
芒種農(nóng)業品牌日本行——從(cóng)“小”說起
9月2日，“芒種·農業品牌日本行”正式啓程 。這趟爲期一周的農業品牌之旅，讓我們深度瞭(le)解瞭(le)日本農業品牌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如果從上世紀60年代大分縣的一村一品算起，日本農業品牌的系統性構建已開展瞭(le)50餘年 。半個世紀以來，日本農業以其獨特的魅力構建起品牌發展的路徑，吸引瞭(le)世界各地的目光。這其中自然有諸多奧(ào)義 ，但我們今天要從“小”說起。
一 、小地方
日本的國土面積約爲36萬平方公裏 ，與我國雲南省的面積相當。在這片不算大的土地上，居住瞭(le)近1.3億人 。依最新的統計數據，日本的國土面積在全球各國中排在60名開外，但人口總數卻即将擠進前十，人口密度之高可見一斑 。這促成瞭(le)日本人民對空間的應用盡用。在我國一檔熱門的家裝改造節目中 ，有一位叫做青山周平的日本設計師意外走紅。其廣受歡迎的重要原因即是對空間的高效利用，一個10平方米的空間在他手中能生長出三室一廳，令人歎爲觀止。而這種對空間的高效利用，在日本随處可見，私人住宅都不大 ，酒店客房更是能省則省 ，甚至連汽車都要小幾個尺寸 。即使在我們走訪的新瀉、長野等空間相對寬裕的地區，人們對土地的使用依然十分克制。習慣瞭(le)天大地大的中國人，在日本的一個重要感受可能就是這種由空間而産(chǎn)生的、彌漫在日本方方面面的局促感。而空間，隻是日本匮乏的衆多資源之一。
圖(tú)一·建築密集而局促的東(dōng)京
二 、小心眼
如果對日本人民、對日本文化不瞭(le)解，我們可能會覺得他們“小心眼”。這次日本之行，我們租用瞭(le)大巴 ，大巴的行駛路線嚴格按照預先設置行進 ，容不得更改。司機是個和善的中年人 ，但當有天我們因爲時間充裕提出改變路線，希望多去考察一個地點時 ，他卻嚴詞拒絕瞭(le) 。這對於(yú)許多中國人而言，可能無法理解 。與我們座談交流的日本專家們，約定瞭(le)每人分享半小時 ，也絕不會因我們感興趣而多分享一分鍾。專家們分享時所用的PPT也堅決不允許我們拷貝，甚至有專家禁止對PPT進行拍照。這種“小心眼”當然是工作嚴謹的表現，也彰顯瞭(le)日本人聞名於(yú)世的契約精神，但對於(yú)能屈能伸、靈活應變的中國人，要理解起來恐怕還是有些爲難 。也是因爲這種嚴謹，使得日本人都有極強的情緒控制能力。往街頭看去，日本人大多行色匆匆 ，不表喜怒，對身邊的人與事都克制地保持一定距離，輕易不打擾别人 ，更難得去請求别人。於(yú)人情冷暖中成長起來的中國人，在日本恐怕更多地感受到冷。
圖二·夜晚的居酒屋是日本人爲數不多可以公開(kāi)宣洩壓力的場(chǎng)所
三、小規模
因爲地方不大 ，所以日本農業從來都不是以規模聞名。長野縣高山村是日本著名的蘋果産(chǎn)區，全村一共有230戶農家種植蘋果，但種植面積僅有1800畝 。而在中國的山東、陝西等蘋果主産(chǎn)區，230戶農家規模的合作社 ，蘋果種植面積可以達到數千甚至上萬畝。同樣，在日本著名的大米産(chǎn)區 ，出産(chǎn)最貴大米的新瀉縣南魚沼市，全市水稻種植面積不足6萬畝，無法看到如同我國東北地區萬畝連片的壯觀稻田 。作爲日本“六次産(chǎn)業化”，即一二三産(chǎn)融合發展成功典範的MokuMoku農場 ，曆經20餘年的發展，其核心園區仍不足200畝。此次日本行，我們見到瞭(le)諸多經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發展的農業基地與企業，這些基地與企業一直都在提升，但提升的，很少有“規模”這個指标。
圖三·這樣連(lián)片的稻田在新瀉縣都難(nán)得看到
四、小目标
日本多數農業企業的規模因空間所限而難以擴大，但如我們所見，在日本很多地方，農業發展仍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拓展規模 ，但日本農人的目标卻沒有那麽大 。在日本最爲著名的葡萄園——秀果園裏 ，我們見到瞭(le)日本葡萄協會會長，渡邊隆信先生。秀果園是日本第一棵巨峰葡萄母樹誕生的地方，這棵母樹依然枝繁葉茂，健康結果。這個園子出産的葡萄可以賣到一千元人民币一串 ，便宜的也得四五百 。但這麽一個效益如此之高的園子，曆經三代耕耘卻也隻得20餘畝。我們問渡邊先生，葡萄賣得這麽好爲什麽不擴大規模?渡邊先生反問說 ，擴大規模能保證品質還是這麽好嗎?這種情況我們在宇治市的丸九小山園抹茶廠也遇到瞭(le)。這家擁有300多年曆史的老牌茶廠，每年出産的抹茶數量都有嚴格控制。這些日本農人 ，沒有什麽要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的人生抱負，也沒有要跻身世界五百強的宏大目标 ，他們隻是守著(zhe)自己那方天地，盡心盡力 。
圖四·芒種高級顧問蔣文龍先生與日本葡萄協會會長(zhǎng)渡邊(biān)隆信先生
在日本第一棵巨峰葡萄母樹(shù)前合影
五、小格局
當下我們常聽到的一個說法，格局要大。從“小目标”來看，日本農人的格局，可能讓大家失望瞭(le) 。其實不單單是日本的農人，日本整個國家，從一定程度上而言 ，也從沒有展現出大格局。很多人會質疑 ，人家不是不斷發動侵略要瓜分世界嗎?但我們得從出發點去看格局 ，而不是結果。日本侵朝侵華的出發點是資源匮乏，他們擔心的是生存問題，而生存，是人來於(yú)世的最基本需求 。從宏觀的時間尺度來看 ，日本對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對世界格局的變化，産生的影響十分有限。從二戰以來大家熟悉的曆史來看，日本也未展現出雄韬偉略 ，更多的是技術層面的影響。雖然受制於(yú)二戰以來的世界格局，但同爲戰敗國的德國，同樣嚴謹克制的日耳曼民族，在世界舞台上的分量，已不可同“日”而語。
圖五·在裏約奧(ào)運會閉(bì)幕式的“東京八分鍾”裏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扮演超級(jí)瑪麗竭力邀請大家前往東(dōng)京再識日本
六、小啓發
話(huà)說回來，到底怎樣稱(chēng)得上“大格局”，怎樣又隻是“小格局”呢?
人作爲一個個體，是一個社會、一個國家最基本的組成元素。一個個人的品性，構成瞭(le)這個社會、這個國家的品性。從(cóng)這些日本農人的身上，我們看到的，是不求大規模、不求大發展、不求大未來，放到中國人身上，可能要被批評目光短淺、不思進取，用時興的話，就是格局太小。但就是這種“不求”，促成瞭(le)日本農業乃至整個日本的“所求”。
秀果園的果農，每個季節要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去檢查整個果園，每片葉子都不會落下，所以成就瞭(le)秀果園葡萄顆顆大小一緻、口感一緻的極緻品質;小山園抹茶廠用於(yú)研磨茶粉的磨盤，需要匠人定期維護上面的紋路，維護的精度以微米爲計，這才能磨出品質上乘且穩定的宇治抹茶;在南魚沼市，稻農們會在水稻抽穗時嚴格控制稻穗數量，以保證最終大米的營養與口感……
圖六·宇治市每家抹茶廠(chǎng)的磨盤(pán)紋路都不相同
但維(wéi)護(hù)紋路的程度都一樣精細
每個人就這樣守著(zhe)自己的小天地，構成瞭(le)整個日本的大天地。以當下日本的影響力，仍然難以左右世界格局，但是，它影響著(zhe)世界人民。提起日本技術、日本産品、日本品牌，鮮有人不佩服。每一個“日本人”，以涓滴力量彙集成“日本”這條大河，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滲透進世界人民的生活與認知。立國以立身爲基礎，“小格局”就這樣成爲瞭(le)“大格局”。
整個一周時間，我們所看到的每個地方，同行的考察人員都在感慨，日本農業是我們無法複制的。其實從技術、管理等多個層面來看，中國農業並(bìng)不遜色。但大家感慨的原因，就在於這個“人”。高山村的村民不會收瞭(le)别地的蘋果當高山村蘋果賣，南魚沼農協的稻農也不會因爲别人高價來購而違瞭(le)與農協的約，日本葡萄協會的70多家會員專注研發自己的特色産品而不會同質化惡性競争，久保田的助農基金也不會因爲裙帶關系而有所區别……但這些“不會”，在中國的農業領域裏，我們常常看到的是“會”。
我們是地大物博，我們要大國崛起，但我們不能糟蹋這廣闊天地，作賤這禀賦博物。當(dāng)然，我們看到，已經有不少中國農人立足當(dāng)下，腳踏實地，從(cóng)小做起。所以我們還是有信心，這一個個“從(cóng)小做起”，能夠最終成就中國農業的偉大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