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每當(dāng)長(zhǎng)假來臨,朋友圈不厭其煩曬出的,都是讓人充滿向往的鄉村生活。在經過工業化、城市化幾十年的發展之後,鄉村就這樣重新進入人們的視野。
但今非昔比。如果說昔日的鄉村隻是村民們生産(chǎn)、生活的場(chǎng)域,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平台,那麽今日的鄉村,則在跟城市比照中,煥發出截然不同的魅力。
面對(duì)這一天翻地覆,鄉村應該如何重新估量自己的價值?如何包裝自己、傳(chuán)播自己、營銷自己?地方政府又應該如何抓住機會、順勢而爲,通過鄉村品牌化,助推“美麗鄉村”向“美麗經濟”轉型?
在2021年中國農民豐收節到來之際,小編專訪瞭(le)鄉村品牌化推手、農民日報高級記者蔣文龍。蔣先生是我國最早倡導農産品區域公用品牌的專家型記者,在鄉村振興大背景下,他深刻把握鄉村發展的階段性特征,及時推動鄉村品牌化進程,在農民日報等主流媒體撰寫刊發多篇報道進行呼籲建議,並(bìng)将鄉村品牌化概念寫進浙江省有關政策文件。
限於(yú)篇幅,文章将分爲兩部分進(jìn)行分享,今日爲上半部分。

一問:在傳統的理解上,“三農”領域的品牌大多是指農産(chǎn)品品牌、鄉村旅遊品牌。近兩年你們在大力推動鄉村品牌化,還提出2020年爲“鄉村品牌化元年”。請問,在鄉村振興的坐标上,鄉村品牌化意味著(zhe)什麽?
答:每一種品牌都帶(dài)著(zhe)時代的烙印,都是不同審美、不同價值主張的集中體現。
鄉村的形成與人類的誕生幾乎同步,但數千年來,鄉村隻是封閉(bì)落後的代名詞。缺少市場性,沒有流動性。但今天,鄉村的功能特性已經發生巨大改變:清風明月、春種秋收,甚至連青蛙的叫聲和夜的黑都是奢侈品,可以包裝賣給遊客。鄉村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提供農産品、更不僅僅是村民自娛自樂的場所,而是作爲一個完整的主體,整體進入市場。鄉村的功能價值和主體特性得到瞭(le)重新定義。
以前我們推動農産(chǎn)品品牌,其核心是産(chǎn)品,功能上可以滿足人的生理需要;而鄉村品牌盡管包含瞭(le)農産(chǎn)品,甚至旅遊産(chǎn)品,但又超越瞭(le)産(chǎn)品的物理屬性。它以整體的形象面向市場、面向消費者,不僅提升瞭(le)物質産(chǎn)品的附加值,而且形成瞭(le)鄉村的品牌資産(chǎn)積累。
在鄉村振興大背景下,鄉村品牌化呈現出不可逆轉之勢。鄉村品牌成爲鄉村與消費者進行溝通交流的橋梁和紐帶。在沒有占有更多資源、沒有增加産量的情況下,鄉村品牌化實現瞭鄉村資産的整體增值。這是一種高質量、可持續、綠色化、共同富裕的鄉村發展之路,是鄉村發展方式的變革和轉型,具有重大的曆史意義和現實價值。
二問:就我們瞭(le)解,建國(guó)後也有許多明星村,請問他們是不是品牌?爲什麽說鄉村品牌化今天才真正破題?
答:文革期間的山西大寨,改開時期的安徽小岡,工業化時代的華西村、南街村、大邱莊等等都曾紅極一時。他們是時代造就的明星,與市場(chǎng)屬性、競争要求尚有較大距離。他們更多的是一種政治符号,而並(bìng)沒有整合資源,進行整體營銷的理念。
我們所說的“鄉村品牌化”,指的是以品牌化的理念和方法指導鄉村經營發展,通過鄉村品牌的創建、經營、管理,實現鄉村價值的再聚焦、再發現、再利用。這是一個主觀能動的過程,是一種主動幹預的結果。
鄉村品牌化的發端過程,實際上是對鄉村功能價值再認識的過程,是政府發力推進鄉村發展方法、路徑上的再探索、再實踐。對於(yú)政府投入鄉村基礎(chǔ)設施建設,大家都認爲是天經地義、無可厚非,事實上,品牌建設的投入,我們也完全可以視作政府提供的一種公共服務。隻不過這是“軟件”,而非“硬件”。
三問:那麽,從政府工作層面看,鄉村品牌化的迫切性和現實意義表現在哪裏?政府推動鄉村品牌化工作有什麽動力可言?
答:簡單(dān)地理解,鄉村品牌化是政府巨大财政投入的變(biàn)現。政府可以通過品牌化,續寫好美麗鄉村建設的下半篇文章。
以浙江爲例,自2003年展開“千萬工程”以來,建成大批宜居、宜業、宜遊的美麗鄉村;2017年,再一次推出“萬村景區化”工程,把其中1000個(gè)鄉村打造成瞭(le)3A級标準的景區村莊;2021年,進一步提出打造1000個(gè)未來鄉村,作爲新時代美麗鄉村升級版。
連續二十餘年巨額的财政投入,帶給鄉村的變化有目共睹:基礎設施齊全瞭(le);環境衛生整潔瞭(le);村容村貌優美瞭(le)。但建設美麗鄉村並(bìng)非最終目的。老百姓可能會爲美麗鄉村叫好,但長遠來看,隻有美麗而且富裕,才能真正獲得老百姓的點贊。
因此,如何利用美麗鄉村建設的成果,給廣大村民帶來更加切實的收益,是我們政府難以回避的,必須思考的新命題。否則,我們建成的美麗鄉村,很可能淪爲“政績工程”,會被老百姓罵“中看不中用”。
四問:浙江是美麗鄉村建設的先行地,何以鄉村品牌化又一次在浙江率先破題?
答:概括起來,浙江的鄉村品牌化取決於“内外兼修”。所謂的“内”,指的是農業農村市場化改革以來,對個性化、特色化一直以來的追求;所謂“外”,指的是“千萬工程”給浙江鄉村面貌帶來的改變,這一改變爲鄉村品牌化創造瞭條件。
2003年,浙江啓動“千萬工程”。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的習近平明確(què)提出,要求各地樹立“經營村莊”的新理念,把發展特色農業、特色工業、特色觀光休閑業與建設特色村莊結合起來。“經營村莊”是一種鄉村發展理念、發展方式的轉變,具有顯著的消費者導向和營銷理念。“經營村莊”意味著(zhe)“鄉村品牌化”。因此可以說,“經營村莊”理念的提出,意味著(zhe)“鄉村品牌化”開始孕育。
2010年,浙江提出“美麗鄉村”創建三年行動計劃,大大加快瞭(le)鄉村品牌化的破土萌芽。湧現出一大批縣域、鄉鎮、鄉村品牌。盡管其構建的方法不夠專業、系統,顯得有些粗放、初級,但雛形已現。有的縣域還構建起三個不同層(céng)級的品牌類型,如安吉的“優雅竹城、風情小鎮、美麗鄉村”。
在美麗鄉村建設取得全面突破之後,2017年,浙江将重點從建設轉向瞭經營,明確提出瞭向“美麗鄉村”要“美麗經濟”的口号。2017年起,“品牌化經營”的概念正式寫進有關文件,強調要“突出品牌經營謀轉型”,並(bìng)将“品牌化經營”這一概念正式細化爲評價細則。這意味著(zhe)鄉村品牌化在浙江真正拉開瞭帷幕。

五問:作爲農民日報記者,您常年奔波在浙江鄉村,對鄉村的變化有比較深入的瞭解。請問浙江近年來有關鄉村品牌化方面,有哪些值得關注的理念和實踐?
答:首先是規劃編制要求“個性化”。 “千萬工程”啓動之初,習近平就明確提出要因地制宜,根據村莊布局規劃定位和不同村的區位條件、經濟狀況、人文底蘊,分層分類構建鄉村規劃體系。2018年,浙江推出“大花園”建設行動計劃,明確要求形成“一戶一處景、一村一幅畫、一鎮一天地、一城一風光”,形成共性與個性相和諧的“富春山居圖”。
二是美麗鄉村建設強調“标準化”。浙江制訂發布瞭全國首個“美麗鄉村建設規範”省級地方标準和“美麗鄉村建設指南”國家标準。首次建立瞭280餘項标準、法規、規範性文件組成的标準體系。最近,“未來鄉村建設導則”又在征求意見,估計不日即将頒布。“标準化”注重流程與管理的規範、清晰,確保瞭美麗鄉村建設的質量。
三是産業集聚體現“特色化”。2015年,浙江在全國率先提出瞭特色小鎮的創建。至今已經批準三批114個功能定位清晰,産業特色鮮明的省級特色小鎮。在農業載體設計上,無論是“兩區”,還是“一區一鎮”(農業産業集聚區和特色農業強鎮),以及農家樂特色村,無不體現出對“特色”二字的不懈追求。
四是鄉村文化保護謀求“差異化”。品牌塑造過程中,文脈植入不可或缺。正是意識到文化的特殊地位和作用,浙江啓動曆史文化(傳統)村落保護工程。截至目前,全省共有七批304個重點村、1482個一般村被保護利用。尤其是 “農村文化禮堂”,讓一個個鄉村的文化内涵得以挖掘和利用,形成瞭每個村落之間重要的差異。